007的忧思：人类永远恐惧科技之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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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007，你脑海中会浮现什么？特工、美女、酷炫装备、激烈枪战，还是那杯必须摇匀的马提尼？作为007系列电影的忠实粉丝，我过去看到的也差不多就是这些。

不过，最近我玩了最新游戏《007：初露锋芒》，发现反派竟然让我这个行业内部人士也吃了一惊。警告：剧透来了！游戏中的反派是一家AI大模型公司。

我心想，自己天天写AI公司的文章，也没觉得需要詹姆斯·邦德出手啊？通常资金链一断，它们自己就撑不下去了。

但回头看看几十年来数十部007电影，我突然意识到，在这些特工的风花雪月背后，一直隐藏着一个鲜明主题：科技之恶。

可以说，每当有新技术问世，它总会在007中扮演反派角色。我想探讨这种忧虑，以及它背后的逻辑和群体心理。

从冷战延续至今的科技噩梦 如果只看007光鲜的外表和浪漫情节，很容易忽略它其实是个典型的科技悲观主义故事。

原著作者伊恩·弗莱明曾在二战期间参与情报工作，亲历了V-2火箭的恐怖和德美之间的核竞赛。这让他对未知科技产生了深深的忧虑，并将这一主题融入几乎每篇007故事中，随后也被电影和游戏继承。

007对科技之恶的第一重想象，源于冷战时期全球笼罩的核能噩梦。在原著《太空城》中，反派是英国核武器专家，计划将核弹射向伦敦。电影《金手指》里，反派想用核武器攻击诺克斯堡的黄金储备，导致全球金融崩溃。这些对核武器的恐惧与20世纪50、60年代的冷战核竞赛紧密相连。当时，包括英国在内的主要国家都在宣传如何应对核威胁和导弹突袭，这种紧张气氛渗透到社会文化中，形成了对核技术的深层恐惧。

随着冷战阴云散去，核恐惧逐渐减弱，但科技作恶的想象已深植于007为代表的大众文化中。70、80年代，基因恐慌接替了核恐惧。克隆、基因编辑、人类改造等话题崛起，重新唤起了人们对科学怪人的恐惧。在《雷霆杀机》里，反派是纳粹基因实验的受害者，他因此获得超高智商和变态性格，计划制造大地震摧毁硅谷，垄断芯片市场。这些怪诞阴谋似乎都源于不受控制的基因改造。对科技之恶的终极猜想，从人类会不会炸穿地球，变成了人类会不会亲手培育怪物。

到了90年代，情况又变了。互联网崛起，全球化经济浪潮袭来。007中的反派逐渐脱离纳粹身份，毕竟二战已过去几十年，纳粹总是不死也不合理。新反派大多是资本家，他们手握互联网话语权和巨额财富，总想给人类文明使坏。比如《明日帝国》中，反派传媒大亨利用卫星篡改GPS信号、制造假新闻，挑动国家开战，只为换取更高收视率，实现媒体垄断。可见，做媒体的谁没有流量焦虑呢？

战后恐惧核能与核武器，70年代恐惧基因编辑与人体改造，90年代恐惧互联网与全球化传媒。007在几十年间反复审判和怀疑这些人类科技成果。

那么到了21世纪，情况好转了吗？并没有，因为AI来了。

AI，谍战故事中的新威胁 AI时代，007的科技恐怖故事怎么写？《007：初露锋芒》给出了一个令人大开眼界的答案。

在这部作品中，量子计算机、无人机、人形机器人、巨大服务器等科技奇观随处可见。在这些冰冷庞大的科技物象下，故事对科技之恶的怀疑角度更是令人震惊。

怎么回事？全球知名新能源科技巨头韦伯家族，斥巨资研发了AI大模型THEIA。现实中，我不知道哪家AI公司还同时做新能源，但游戏里就是这样。韦伯家族把大模型推销给军情六处，声称它能预测全球威胁，比如恐怖袭击或非法交易。特工只需按分析行动，就能百发百中。

但实际上，AI哪有那么准？军情六处的人竟然不知道大模型幻觉。THEIA经常预测不准，很多所谓空袭、谋杀的预测都是编造的。通常，AI公司会重新训练模型，推出更准确的版本，但韦伯科技的思路不同。也许是因为他们卖给英国政府的是本地部署模型，政府采购为压价拒绝了后续升级服务。

总之，韦伯科技选择在物理世界手动修复AI幻觉。比如，THEIA预测有恐怖袭击，但实际没有，老韦伯就派儿子去那里制造袭击；THEIA预测某人被谋杀，但那人活得好好的，老韦伯就让儿子去杀他。为了AI准确率，上演了一场父慈子孝的人间喜剧。

韦伯家族的终极野心是，让算无遗策的自家大模型被全世界接受，部署到全球能源中枢、军事基地、民生基础设施中。他们认为人类不可信，所有权力应交由AI。为实现这个理想，他们不惜为自己不靠谱的AI搞到血流成河。

很难想象，脑回路如此清奇的人如何在竞争激烈的科技产业立足。但这个故事确实展示了当前很多人对AI的根本怀疑：AI告诉我的东西，如果是错的呢？如果AI背后的人故意误导我呢？当AI能力越强，这种怀疑与阴谋论就越沉重，变成无解的死循环。

这指向了007对科技的基本态度：技术可能无罪，但谁也说不准手握技术的人心里藏着多大恶意。

作为个体，人永远不值得信任 AI公司为维持模型准确率，干脆兼职当恐怖分子。这个故事放在科幻电影里也算很无厘头，但它展示了007系列惯用的逻辑推演：我看不见手握技术的人，我不信任他们的善良。

事实上，007并不反对技术。这个系列很喜欢Q博士的各种奇特发明，但他信任的是具体、微小、无害的酷炫技艺，而不是能影响公众安全、支配群体话语的技术集权。换言之，007是低技术的爱好者，同时是高技术的疑心病人。

007的信条是，当科技能力足够强，那么持有科技的具体人，就绝对不值得信任。

这些人可以是企业家、资本家、政府技术研究者，以及有权力使用技术的官僚。他们掌握技术往往会经历三个阶段：第一阶段，见证技术的可怕性，开始相信技术即权力；第二阶段，认为技术权力即自身权力的一部分，开始笃信享有技术权力的自己高人一等，凌驾于众生之上；第三阶段，道德理性和人文主义彻底溃散，认为自己可以颠覆秩序，重塑世界，甚至有义务这样做，于是走向反人类的极端立场。

所有掌握技术密码的人类，似乎不可避免地会步入这个循环。

这只是007及类似作品的极端化推演。但这种类似囚徒困境的博弈，在现代社会一次次带来科技恐慌。直到这种恐慌情绪变成电影票房，也变成互联网上无休止的口水仗。

警惕科技，也警惕焦虑 我们该警惕科技、恐惧AI吗？从某种程度上说，是的。AI确实在愈发体现集权的一面。Anthropic诡异如邪教，马斯克的狂言狂语令人窒息。十年前就有人呼吁禁止将AI用于军事，现在它已赤裸裸地军用了。很多声音提醒小心AI诈骗，但AI诈骗正越来越多，如野火燎原。

我们自然有理由担心AI变成某些狂人的无上权力，惧怕“每个人都觉得没事，于是出事了”的局面出现。

但另一方面，007的科技恐慌言论从未成功。拉低世界平均水准的东西很多，但科技不在其中。从核技术到基因技术，再到互联网、AI、新能源，世界在科技飞驰下越来越好，甚至很多时候是科技在跟诸多坏东西抵死对抗。

另一个问题在于，很多时候警惕科技之恶，真不是差“就差我一个”，而是“也不多我一个”。当我们的警惕超过合理界限，带来的就不是对科技的有效监管，而是给反复提醒我们科技作恶的人送上的流量与钞票。

确实要警惕科技之恶，但也要警惕过度焦虑。当007故事只能用如此清奇的角度来编制AI公司的反派故事时，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一切还都是乐观的。至少编剧们没什么AI能毁灭世界的真实生活。

即使我们提供无穷无尽的担忧，科技树也会生长。我们要当心这棵树绞住房屋，但也不妨在树下略微乘凉。开云首页登录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脑极体”（ID：unity007），作者：风辞远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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